人像圖 (7)

    顯然是我早到了。距離到中廣受訪的時間,還有一個多鐘頭。我把等待的時光消磨在踱往目的地的路上。 

  一腳跨進了行天宮,杵在廟柱旁,默默望著一排排低頭哞吟的藍衫誦經團。廟堂擠滿了雙掌合十恭敬拜天的普眾,少了線香煙火,卻絲毫不減一絲虔敬,人人合掌喃喃心中所願,祈求全家大小平安健康。就在芸芸眾生祈禱的停格中,我不禁感悟到,也許每個人都具備了決定自己命運的能力,只要不放棄,一雙手便能守護住家人的平安健康,掌管日子的走向。只要我們願意。  

    避風遮雨的家,最讓人放心「吃」「睡」~這也是人活在世上最核心的基本點。飢腸轆轆時,只要奔回家就能填飽肚子。傷心欲絕、憤怒受挫時,拖著蹣跚腳步返家,哪怕只是一個眼神,也能得到貼心的撫慰。在外不論遭遇了好壞,回家就能獲得包容和默契,讓嘆息消逝,令微笑不息。家,本該是一個解飢舔傷,賦予安全,讓人歸心似箭的地方。 

    我喜歡以一只飯桌作為團圓的舞台,圍聚一家人。傍晚孩子們回來,一跨進玄關就嚷著「肚子好餓!」,氣勢足以啃光眼角掃過的一草一木。塞個麵包或零嘴充饑是最快的應急法,不過,若飯鍋裡還有剩飯,我就扭開爐火,煮一鍋熱湯,單品蔬菜味噌湯或嫩蛋海帶湯,都能攝取纖維質,補充澱粉之外的營養,快速又簡單。只要稍微緩和一下飢餓感,孩子便能捱到晚上跟大家共享晚膳。暮色低垂,爐火醞釀的飯菜香與燈火映在臉上的輝煌,我們面對面坐著,彼此端詳,讀出神情與語調之外的裊裊,彷彿融在玉米濃湯中的奶油,雖不見其形,卻缺之不可。若少了奶油香,哪是玉米濃湯? 

    飲食供給溫飽,有序的作息促使身心清明,維護一個家的同時也安頓了我自己。為什麼上館子難以安頓好自己?維護身心秩序?我想,只要嘗過外食的人都明白其中的道理~因為雕飾的滋味難以透視食材的來歷,豐腴的菜餚難以承諾安心。只要我們重新思量,把一已的能量放在重視安居與健康上,你會發現,張羅熱騰騰的飯菜,就是犒賞自己、疼愛家人的最好方式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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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晚餐

封面由丈夫執鏡,我一如往常,把飯菜端到餐桌。

這個停格究竟是一時?還是永遠?我瞇著眼睛,遙想手製這一本書的過程。

每個取鏡及煮食步驟都是靠這一雙手:切一刀,拍一張,炒一鏟,按一個快門。濕了手就趕緊擦乾,沾了油

便迅速潔手,跟爐火拚搏,跟亮滅莫測的光線交手。小小的家是我的攝影棚,抽幾張桌布,挑幾件陶瓷,比

對色彩、揣度構圖,光線落到哪個角落了?我總在廚房與餐桌間快步來回穿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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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小就不愛雨天。

一下雨,路上出其不意的水窪總讓褲管、鞋子沾染泥濘。撐著傘,也怕車子呼嘯而過,怎麼閃躲

不過濺水的噴擊,別說一身狼狽了,更澆冷了所剩無多的熱情。

壞天氣總讓我陰沉沉的,原本平凡的日子平白無故地壓低了好幾刻亮度。

而我自小就生長在雨港,諸如此類的反覆常陷入鬱鬱寡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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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與OKAPI (拍攝/ 阿腸)

把行李拖進了玄關,我一放開門把,一聲,輕輕的關門暗號使孩子們圍了過來。

一把抱住我的靦腆大男孩,這個家瀰漫著一股等了我好久的氣氛。

Non-non已經把白米放進砂鍋浸水,他說就等媽媽點火炊飯。於是我伸手把圍裙套上,紮起頭髮。

一定餓了吧,孩子一直黏在身邊看我動作,一邊滴滴咕咕講得沒完沒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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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早上六點,不是被鬧鐘吵醒,而是讓打在葉梢的狂風驟雨攪醒的。

果然,氣象局發布了暴風警報,放颱風假,不必上學了,外頭風雨飄搖,孩子們卻內心安穩偷笑,

又回床睡了一覺。

九點半,風雨漸弱,我打算好好清洗衣服,颱風過境必換來晴空萬里,不想也知。

不過,太陽是如常露臉了,雨水卻不肯離去,稀哩嘩啦下個不停,風一吹,隱忍在葉片上水珠便唏唏簌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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插圖
懷在腹中的寶貝,還沒降世之前,我的心總是揮不去擔憂,未知的結果,會來一場綺夢或是無盡的憂愁?實在沒有把握。即使是第二胎,心中早該有數,明白孕程初期所遭遇的害喜、身體逐漸發腫的折騰、內心因種種的揣想而搖擺,時而幸福,時而被莫名恐懼吞噬而波濤起伏。
為了順產,當時我天天到戶外走動,一手捧著大西瓜的肚皮,無法保證肚子要是再大下去,身體是否能抓得到重心。經過了一次的拉扯,肚皮的肌肉組織已經有點鬆弛,在第二胎臨盆之前,我覺得肚皮快要撐不過胎兒的重量,垂到髖骨的壓迫感,使我坐立難安、夜夜難眠。我一手牽著Popo,他的活動力旺盛,對世界的好奇正趨於巔峰,太陽下,母子躲到樹蔭間,他跑來跑去,我喚著他,走著彷彿走不完的路。
目前我孵著第二本書,正走到了盤末。回想這段日子,實在貼近我懷老二Non-non時的情景。尚未成形的此刻,我依然心惶惶,沉在不安的海裡,隨著浪潮一波一波,忽喜忽憂。我當然清楚那是因為期待、愛憫所交錯的憂愁,在意識的底層,我是幸福的。
漫漫九個月,從構思、拍攝、擬稿、撰寫、挑圖、校對,我省視著自己的內面,一邊如常張羅著眼前的生活。為了寫書,一天數趟奔走採買、四處選購器皿、尋找鋪襯背景的布料,等候陽光與靈感的一現,想創造的同時,也回憶著過往,反芻著料理生活中的點點滴滴。每當在一個用力點,不禁吁嗟自己的平庸無才,跟理想的目標依然相距遙遙,但有時也會因小小的進步而竊喜。焦慮與冷靜輪番上陣,唯一可以安慰的是,每天的料理訓練讓我篤定不怕,十七年來的履踐,讓我體會良多,沒有自信的地方,透過每一天的修正獲得了彌補,滲透到我體內的動作已離不開我,只要把自己的體會與滋味交代清楚,即使是再平凡普通,我也認為力量不薄。
通常生頭胎的時間花得比較久,第二胎以後,就好生多了。生老大時,只熬了十一個鐘頭,我想第二胎一定只要一眨眼就過。想不到,破了羊水,我拎著準備好的包包讓公公載我入院,住進陣痛室,每十分鐘一陣、五分鐘一陣、兩分鐘一陣的痛楚波波湧向我,從晚上痛到早上,再從黎明捱到深夜,接著又延綿到黃昏,一度被送進分娩室,又被推了出來,因為子宮口沒有全開。我被囑咐坐上輪椅到X光室照相,雙腿夾著板子照射胎兒的位置。兩天一夜,不能吃,只能喝水,吸咀橘子的果汁,體力逐漸透支,修女們圍著我的床位為我低頭禱告天主,產婦師輪番撫摸我的腰背,減緩我的痛楚。不巧那時,丈夫來醫院探望,我望著他的臉,不禁熱淚滾滾。最後醫生下令打了一針催生劑,催促Non-non降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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料理蝦子,我還是最喜歡用乾煎、炒炸的方式來牽引它的鮮甜柔嫩!

由於愛蝦,最不能忍受經過粗糙加工的市售「水煮蝦仁」,不僅甘鮮盡失又微帶腥味,讓人皺眉。

難道「水煮蝦仁」保不住鮮蝦的甘甜?提不出它的風味?

其實不然。

只要掌握住要領,蝦子別事先剝殼,用牙籤剔除了沙腸,撒太白粉抓洗乾淨,直接入鍋汆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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氣象局在下個星期才發布脫離雨季。不過這幾天只要不下雨,烈陽高溫足以把皮膚灼傷。

出門前,我總會盡力抹上防曬乳液,以求心安。

蟬聲已融入了夏季的背景,在山上聽到的蟬聲跟平地的不一樣,ニイニイゼミ(跟台灣同

的小蟬的高音網住了我的耳膜,走在鄉間,剛理過平頭的草香撲進我的鼻腔。

藍天高亮,葉縫篩洩著金色的陽光,打在石階上讓紋路顯得更斑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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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8高麗菜歐姆蛋 (1)

每次煎蛋,不僅廚房、客廳、走廊,連自己的頭髮、臉、手指,都留下蛋香。

之所以那樣悠悠纏纏,我想,是因為洋蔥被剁細了,經火炒透所逗留下來的氣韻。

看起來像蛋包飯的高麗菜歐姆蛋,我嘗試了兩種做法。

一是用半熟的蛋包住高麗菜餡,蛋液中混入了一大匙的牛奶,意圖做成蛋包飯的滑嫩感。

另一種是,把蛋直接打進了菜餡,以鹽和黑胡椒粉調味,稍稍拌勻了,一起入鍋煎香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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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起附著泥土的馬鈴薯、洋蔥、紅蘿蔔,刨皮削滾刀,

每位媽媽準備這一道菜,總是胸有成竹,不慌不忙的。大人喜歡,小孩歡迎,幾乎沒有人能抗拒這

鍋甘馨暖香。掌廚的人也安心在熟悉的菜色裡溫故知新,從不變的步驟中吟味著微妙的

也許因為調味,或者因著食材本身,或緣於時令節氣,搞不好換了一個鍋,發現了另一層風...... 

對我來說,煮菜做飯不僅為了溫飽,弭息飢渴,也是撫慰心神的一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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櫻花齊放,大地回春,滿眼是嬌嫩抖動的粉紅。這個冬季,大家過得好嗎?

冬眠了一陣子。

之前電腦故障使得鍵盤失靈,每每敲打鍵盤便跛躓停頓寫得困難,讓我難以一抒所懷,很受挫。

苦悶終於在換了電腦之後逐漸解開。

目前跟新電腦還在培養默契中,也許我可以再寫些甚麼,綴輯一些質樸的家常菜和尋常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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歲末的最後這幾天,不是雨夾雪(みぞれ)就是雨夾雹(あらし),鄰居的屋頂上打著叮叮咚咚,一顆顆彈跳的冰珠旋轉滾動。銀杏樹被風吹得光禿禿的,葉子悽苦零落在陽台上。趁著短暫的陽光,我拿著掃叟把陽台上的枯葉一攏攏兜進畚箕裡。

返回廚房,打開瓦斯爐,屋子變得好暖,外頭的冷冽逼得玻璃窗結了一層霧膜。不知何時,霧白的落地窗印著Non-non畫的哆唻A夢,他用手指勾勒的即興;我記得自己也曾在巴士的玻璃窗上,塗鴉過。

日本新曆年,進入了倒數計時,不投身大掃除的我,只持續基本的居家清潔,奔波張羅著平日的三餐。天冷的日子大夥兒都嗜甜,草莓也正逢盛產,於是我試著做些點心~草莓派的鮮嫩酥脆,給人一種任性的衝突口感。講究的人,不妨挑戰手工派皮,滋味深醇派層香酥,自是不在話下。若時間不很充裕,用市售的冷凍派皮來做也無妨,只要草莓新鮮,卡司達奶油情意綿綿,品嚐的人一樣感到心甜。 

手工派皮

材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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